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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肝胆记》的意象之魅

《肝胆记》的意象之魅

  

   第十二届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创作“骏马奖”获得者、第五届昭通市政协委员、著名彝族作家吕翼的最新长篇小说《肝胆记》,系2021年云南省文艺精品创作专项扶持资金项目、2022年云南省少数民族文化精品工程项目。2022年7月由安徽文艺出版社出版以来颇受关注,入选文学好书榜8月榜单、文艺联合书单9月榜单和探照灯好书9月中外小说书单。
   《肝胆记》讲述了20世纪30年代末抗日战争全面爆发,乌蒙山区金沙江边战事频繁。失去父母的凉山彝族汉子乌铁骑马渡过金沙江,在乌蒙杨树村因抢鞋而发展到抢人成婚,与汉族教书先生胡笙结下深仇大恨。后来两人都参加云南六十军到了台儿庄抗日前线,战火中两人同仇敌忾,由情敌变成了朋友,且乌铁因救胡笙失去双脚。抗战结束,乌铁回乌蒙城后协助开杏纳鞋谋生,而早就加入了中国共产党的胡笙去了陕北。1950年初春云南解放,作为解放军营长的胡笙带领部队进驻接管乌蒙古城。胡笙为报答乌铁救命之恩,从上海给他购买了假肢。在带假肢回去的路上胡笙壮烈牺牲,从而谱写了一曲侠肝义胆的民族团结颂歌。

   《肝胆记》这部反映滇川边地彝汉民族团结和爱恋的力作,构思精妙,有着浓郁奇特的彝族民俗文化、风土人情背景,可读性很强。特别是好看故事和意象运用互为表里,双线推进,融为一体,精彩不断,魅力无穷。在《肝胆记》中,吕翼选择了鞋、酒、马三个贯穿全篇的意象来隐喻和深化肝胆相照的主题,寓“意”于“象”,可谓一鞋一世界,那是充满男欢女爱的世界;一马一江湖,那是亲如兄弟的人马江湖;一酒一天堂,那是彝汉民族团结的和谐天堂。
   一、男女爱恋的肝胆相照与“鞋”的意象书写。从中国传统来看,千里之行始于足下,“鞋者谐也”。吕翼以鞋子比喻婚姻,婚姻是双鞋子,鞋合不合脚只有自己知道,婚姻和不和谐也只有自己知道。布鞋的纳制有一个不急不躁的程序,性情急躁的人是不容易纳出好布鞋的。关于《肝胆记》女主人公,乌蒙杨树村汉族美女开杏的生死爱恋,真是一波三折,斩不断理还乱,一双布鞋两种爱恋。文质彬彬的同乡胡笙,本和她两小无猜、两情相悦,在乌蒙城当教书先生,可到了谈婚论嫁的关键节点,坐在杨树村谷草堆旁为胡笙纳鞋底时,却被行走江湖的一江之隔的凉山彝人乌铁抢亲,活生生横刀夺爱被迫做了夫妻。从此以后,围绕爱她的男人乌铁和她爱的男人胡笙,“鞋”的精彩书写开始了。“一双鞋,光有鞋底不行,光有鞋面也不行,底和面不绱在一起,也是不能穿的。一针一线都得靠自己,任何人也帮不了。”而这双很快做成的布鞋,“鞋底厚厚的,很结实,上面的针脚密实,排列整齐。鞋帮黑黑的布面上,勾勒有山脉与江河的图案”,为了得到这双精致特别的布鞋,从小穿草鞋的乌铁甚至给开杏下跪也无济于事。后来这两个不同经历、不同身份、不同民族的情敌,却在大难来临之际因相同的理想和主张,在滇军血战台儿庄中,胡笙和乌铁意外相逢,一文一武、一黑一白,成为安连长的左膀右臂。在这场至少有三千乌蒙将士捐了性命的恐怖战役中,胡笙却因躲避日军炮弹被乌铁冒死相救,乌铁炸飞双腿回乌蒙城后低调协助开杏纳鞋为生,而胡笙作为解放军营长入驻乌蒙剿匪。而那双经历很多的布鞋,把开杏的心折磨得迟钝而苍老。最后穿上它的是安了胡笙出钱在上海专门定制假肢的乌铁:“开杏翻箱倒柜,找出十多年前那双布鞋。那鞋略显陈旧,布面已经褪色,图案倒还算清晰。开杏抖了抖,拂去灰尘,一股霉味弥漫开来。开杏给乌铁穿鞋,双手颤抖,眼里的泪水,落在鞋面上。冤家,你总算可以穿上鞋了。乌铁双手捂脸,他努力控制自己。一个大男人,不能老是哭。”而为了尽早给乌铁安上“双脚”,胡笙和“幺哥”却在接假肢的途中遭到棒客头子麦昂暗算牺牲了。更有甚者,一贯两面三刀、恩将仇报的开杏的穿过无数双草鞋和布鞋的哥哥开贵,就像遭了恶鬼䝚貀缠身,为了偷得棒客头子麦昂那双黑皮长筒铜饰、鞋面柔软顺滑的稀奇马靴,在亡命途中竟然葬身金沙江,落得个死得很难看的下场。
    二、民族团结的肝胆相照与“酒”的意象书写。中国的酒文化历史悠久,中华民族自古就与酒结下不解之缘。中华民族作为一个统一的多民族国家,上至帝王将相,下至平民百姓,多数民族祭天地要用酒,祭列祖列宗要用酒,庆丰收胜利要用酒,迎宾客交朋友要用酒,婚丧嫁娶、日常宴乐更离不开酒。而彝族更是一个崇尚酒的民族,他们的谚语中有一句最为经典就是:“汉人的茶,彝家的酒”,足见酒在彝胞心目中的地位。在《肝胆记》中,彝人乌铁因抢亲霸王硬上弓得到美女开杏的人而得不到开杏的心后郁郁寡欢,白天在乌蒙古城里找生意做,晚上则在小酒馆借酒浇愁,常常醉着酒摇摇晃晃地回家。“喝醉了酒,挑水巷变得很窄,日子变得很长。有时,他居然要到次日的凌晨,才会摇晃着,拖着软耷耷的脚步,走回挑水巷。曾经就有一天,他醉倒在家门口。开杏起床摆摊时,才发现瘫软如狗的他,旁边还有一大一小两只狗。它们因为舔食了乌铁的呕吐物,醉倒在了他的身边。”而后来作为解放军营长的不胜酒力的胡笙,为表汉彝一家亲,争取支持,表明内心没有隔阂,和彝人索格管家一行相聚时,先敬三杯再敬三杯把自己醉得一塌糊涂。“多年来,胡笙遇到过无数次酒场,喝过无数的酒。上次的酒还没有过去,下次的酒又来了。通过喝酒,他办成了无数的事,也办砸过无数的事。是非成败,转眼成空。酒还得喝下去,人还得做下去,是是非非还得面对。那自己就得有自己的数,什么时候喝,什么时候不喝,什么时候喝到三分,什么时候喝到连死都得撑。”
    三、人马患难的肝胆相照与“马”的意象书写。在中国古代,不论是中原的农耕民族还是西北的游牧民族、西南的混居民族,千百年来在生产与生活中都有马的伴随。马往往和人同生共死、荣辱与共,它的精神一直被人崇尚。马寓意着忠诚灵动、激情奔放。在《肝胆记》中,这匹名叫“幺哥”的马是有灵性的骏马,能看懂人的形容、听懂人的语言、揣度人的心理。乌铁最喜欢“幺哥”了,“幺哥”是他的命,没有“幺哥”他会疯掉的。因此万物皆有灵,人与马的遭遇连为一体,互为依托。在小说中,“幺哥”不管是乌铁的脚失去之前还是之后,始终如一对乌铁忠心不二,甚至不念旧仇爬山涉水驮着金枝去找逃荒讨口的开贵。乌铁与“幺哥”患难与共、亲如弟兄、义存天地,“门槛外的幺哥正嘁嘁喳喳地吃着草,见乌铁失魂落魄的样子,将头杵了过来。在幺哥的眼里,乌铁从没有这样愤怒过。即使饿了,即使累了,即使生病了,腿残了,他都从没有服输过,没有这样失态过。幺哥用脸贴他,亲他。幺哥往他脸上呼热气,用长长的脸在他身上搓了搓去”“他默默地为幺哥念平安经,祈求那兄弟一样的幺哥,平平安安回来”;可黑瘦矮小的开贵在乌铁上台儿庄血战期间,在杨树村对“幺哥”却万般折磨、仇视如敌,“他让幺哥驮谷、驮粪、驮草、驮木柴、驮建房用的石头,偶尔还接过上云南、下四川的马帮的活儿。幺哥略有反抗,便不给吃喝,不给休息。被反复地折腾后,幺哥屈服了,幺哥历来顺受,成了他的主要劳动力”。而乌铁的大舅子开贵娶到胡笙的妹妹金枝生子后,为在荒年生存活命不但一如既往好逸恶劳,厚着脸皮四处讨口要饭,竟然将在杨树村生下的儿子设法遗弃留在条件比他家好的乌蒙城里乌铁家喂养。为让亲生儿子在乌铁家活得滋润,以亲情关怀为伪装,通过送杀精草药给妹夫乌铁、送麝香香囊给妹妹开杏,步步为营处处设计,目的就是要阻止开杏生子留后。尤为恶毒的是,开贵竟然到驻扎在县衙门位高权大的安团长处,有鼻子有眼睛的告乌铁私通共匪,也就是自己老婆金枝的哥哥胡笙。要不是恰遇在国民党安团长处看病的孙世医及时赶来说破这一切,乌铁死无葬身之地的同时开贵将达到霸占其房子家产的目的。可乌铁深信有人的地方都有鬼、有权的地方都有鬼、有利的地方都有鬼,在用博大胸怀化解开杏无边委屈的同时,真心告诫开杏不念恶咒不整亲人,祈福才是根本,相信只要纠缠开贵的恶鬼䝚貀离开了,他最终会改恶从善迷途知返的。懂人性的“幺哥”与没人性的开贵形成鲜明对比,从而使若干人与马的说不清的苦、解不开的结纠缠得更紧,悲剧氛围更浓,寓意更深,起到了文学能够触动灵魂之功用。
   在长篇小说《肝胆记》中,开杏的不幸是建立在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传统观念束缚的基础上,乌铁的不幸是建立在强行占有开杏而未得其心的基础上,胡笙的不幸是建立在不甘大胆追求心爱之人的基础上,“幺哥”的不幸是建立在乌铁上战场开贵捞不到好处拿马出气的基础上。而这些不幸,由于温暖的鞋、烈性的酒、忠诚的马三个意象在作品中反复出现、相互呼应、逐渐强化,使《肝胆记》故事情节的发展更具张力,让人物形象更加饱满,不仅营造出了强烈的感性世界,增添了咀嚼不尽的文学韵味,更加强了小说肝胆相照的思想意蕴。

   (作者艾自由系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云南省文联全委会委员,云南省文艺评论家协会理事,云南省作家协会文学理论评论委员会委员,昭通市文联副主席,昭通市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第五届昭通市政协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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