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  春

成宛纾

三月，保定的风终于暖了，可是，还是不像春天。春天的风里该夹杂着泥土的气息吧，是那种湿乎乎的、蓬勃得让人能感受到和那些郁郁葱葱的生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能有力量催促着枝头吐新绿、花香盈满袖的气息。但是这里什么也没有，唯一存在的，是有温度的风裹挟着无数沙土漫无目的地在天地间撞着，没有意义，没有象征，只用没有生命力的干瘪身体向世人叫嚣着春天到场了而已。

这里春的韵味与家乡比，只觉匮乏，绿色也稀稀拉拉，更不敢奢望有春色满园，只一片萧瑟枯枝中能见得一两簇小花，便已感激涕零，不知所言。仔细想想，因为种种原因，这算是我在北方过的第一个春天，本以为会是与南方不一样的一番景象，却不想丝毫没有想象中的别有风情。我是替生活在这里的人遗憾的，他们没有感受过真正意义上的春天，满城盛放的花叶都在竭尽全力地生长，枝头都已盛不下它们野蛮的生命力，只能放任这些鲜活闯进空气里、融进风里、招展进路人的心里去。只需见一次，以后每逢春日，都会想起那铺天盖地的盛景。

保定的春越是冷清，就越勾起我想念家乡的春。南方水土养人，也养春，每一种花都能在这里找到它的归属，成就它的浪漫。想起了昆明的蓝花楹，四月就会形成教场中路上蓝紫色的天空，吸引着无数人走过它的一季，在被枝叶裁碎的温柔光影里见证着属于人间春天的离离聚聚、合合散散。

或许这样盛大的浪漫并不常见，哪怕是在我的家乡。但是毋庸置疑，寻常的春的气息却是随处可见的。记得高中校园大门前有一条长路，路的两边都种了樱花，花期能持续一月。应着走读生的缘故，每天都能瞧见这两排的盎然春意，清晨有朝霞给它们渡上一层柔光，让粉色娇嫩都害羞在春天，夜晚又任由微风带离枝头，就像那微不可闻的少女心事，被轻轻吹落一地，层层叠叠。它们开了又落，落了又开，和其他的花一样，守着四季轮回的约定，从不缺席，从不失约。

倏而已至四月，不同于南方的春一至就惹得百花齐放，北方的春终于不疾不徐的登场，它也许不够柔情似水引人一见倾心，但含蓄蕴藉的内敛也有着“不知我者，谓我何求”的飒爽。忽然在这境地明了自己对于春和景明的执念，不是非要花团锦簇的荣盛，也不是只懂得赏乐姹紫嫣红，而是希望每一轮四季更替的乍暖还寒时都能让人铭记、共庆。于是就从与春天的契约开始，与万千生命不约而同地赴宴这一场人间美好，让这些美好带着人们的期冀绵延着，越过剩下的三季，一直蔓延到明年。而我知道，那会是下一个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