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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来吧,葡萄井的“葡萄”

归来吧,葡萄井的“葡萄”

戴元明


葡萄井,那是天工造物的杰作,昭通自然景观的名牌,古“昭阳八景”之一的名胜。它,曾经远近闻名,八方仰慕。

清光绪年间昭通文人谢文翘曾赋予葡萄井“珠泉涌碧”的雅号,题诗云:“累累玉液涌,喷薄贯联珠。老蚌胎应剖,骊龙睡也无。清冷殊趵突,错落泻盘盂。一斛倾澄碧,宜分调水符。

古代昭通是彝族的世袭之地。据说,每逢祭祠时,彝族毕摩便带队到10里外的葡萄井祭井取水回天梯拜祖祭天。彝族将葡萄井奉为圣水,不仅仅是因为谢文翘笔下的“清冷”“澄碧”,更是它的神秘与灵气。

一九六一年秋,我考入昭通地区第三中学读书。每逢周末都要徒步从葡萄井边往返于洒渔和昭通城。每当周六拖着饥渴的步伐回家,周日又背着粑粑洋芋奔向寄放着人生希望的学校时,总要驻足这井边深思这井里“葡萄”的神奇怪象。

曾记得,那时的葡萄井是露天的,上面没有遮栏。井的周围铺有不规则的石板,石板被时光老人踩磨得油光水滑。井内用石块砌了四围,宽约五尺许,深不盈丈,是方是圆今已记不清了。

井水清彻透底。透过明镜似的泉水可以清楚地看到冲洗得光亮的石砂。在水底的石砂间有无数个砂眼。泉水就从这些砂眼中形成水柱“咕咕”地冒出;同时就有珍珠似的气泡断断续续地随着水柱冒出水面,泛起一朵朵水花“扑哧扑哧”地绽开。气泡此起彼伏,各自随着自己的水柱摇摇晃晃,晃荡不定,晶莹剔透。气泡有的大若拇指,有的大若鸽蛋,就像水晶提子一样。也许因此,此井故名葡萄井。

当年,我们一群群结伴而来的学生来到井边,总要指手画脚地争论一番,你说“这个才大哟!”那个又说“这串才安逸哩!”然后呢,便一齐在石板上使劲地跳动,嘴里大声呼叫:“葡萄葡萄起,葡萄葡萄起……”于是,整个水井就翻腾起来,那些原本单个疏散的水晶“葡萄”突然变得更加密聚拥挤,三个五个结队的,抱团的,甚至十几个几十个一簇的,摆晃着,摆弄着舞姿跌跌撞撞地飙出水面,然后“扑哧”“扑哧”地绽开,那泛起的涟漪就像一朵朵透明无色的大牡丹花一样,着实可爱。我们呢,高兴得手舞足蹈,口里嗷嗷直叫!

尽兴了,我们才百思不得其解地离开。有的说,“怪了嘎,水也有灵性,叫它起它就起。”有的说,“怪就怪在它会变。不惹它,泡泡就少,就慢,就稀疏;一惹着它,泡泡就多,就快,就大串大串的。”还有的说,“水有源,树有根。平白无故地从平地里冒出一股水来,这水是从哪里来的呢?……”

随着时光的流逝,我从学生回归到社会。在后来的生活中才听到关于葡萄井的故事。

葡萄井,位于九龙山的山脚下。

在九龙山的北侧,有一个名叫三家寨的村庄。村庄的周围是一片高低起伏、大小不一的山麓。在这些山麓间至今还存在着十数个大小不一的天坑,呈盆状。盆底面积小的约几百个平方,大的可达千余个平方。这些坑底离地面最低处的深度均在十数米以上,当地人称之为“麻窝”。这些麻窝的“盆底”都有一个“落水洞”。过去雨水充裕的年份,山上的雨水都流到这些麻窝里,然后从各自的落水洞下注到地下深处。于是人们猜测九龙山的下面一定有很大的空洞(溶洞),洞中有大容量的阴河(地下水)存在,要不,这年复一年的大量雨水下注后装在哪里呢?

那么,这阴河里的水又流到哪里去了呢?出水口又在哪里呢?

据说,不知在什么年代,也不知姓啥名谁的一位多事之人,把一些法米糠(碾米最后一道的细糠)倒在落水洞中。细糠随水下沉到了阴河。不知过了多久,这细糠就从葡萄井、二道桥和邀集块的龙洞水中飘了出来。

多事者之举,证明了人们的猜想,破解了葡萄井水源之迷。

既是找到了葡萄井水的源头,且与那些麻窝和落水洞有关,那么葡萄井里水生“葡萄”便有了合理的解释。可以想象:在大气压的作用下,空气就源源不断地从麻窝的落水洞中进入到九龙山的溶洞里。溶洞是密封的,溶洞中的气压总是小于大气层,洞中的空气就只能进不能出。到了一定的密度,洞中的空气就不得不随着水流从岩缝中断断续续地挤出来,这就是那水中的气泡,就是葡萄井中那晶莹剔透的“葡萄”。

那么,为什么井边发生响动时,那水里“葡萄”会发生奇异现象呢?

这很简单,当井边发出声响时,震动了水井上空的空气,声响就打破了大气压与水面的平衡,水的压力发生了变化。这时溶洞中外泄的空气赢得了暂时的更多挤出的机会,加快了外流的速度,气泡就急促剧增,便形成了那神奇的怪象。

一晃六十年过去,壬寅年的夏天,我怀着重访故人的心情来葡萄井,只见井水不盈尺。大概等了20多分钟才见水里冒出几颗豆粒般大小的“葡萄”。再也见不到当年那“葡萄”们争光斗奇、竞显风流的热闹场景。癸卯年春,我随昭通诗词学会来到诗友邵聪荣的葡萄井酒厂开发行会,却见葡萄井已干涸,滴水未存,“葡萄”们已各隐仙迹。我的心不禁有些负重。

是什么原因使葡萄井面目全非?绺其缘由有二。一是全球气温飙高,雨量急剧下降,那九龙山的地下水又从何而来呢?这是人们伤害大自然后的苦果。二是人为的不慎。一九六二年,人民政府为了打造名胜景观,在葡萄井上修起了二重六翘、堂皇靓丽的楼亭。不料施工者考虑不周,在撤围加宽加深和深拓基坑时,疏松了井周围的土壤,破坏了井周围的土壤结构,使一部分水和空气分散流向,减少了井中水和空气的流量。刚修好亭子时,人们就发现井中的“葡萄”大不及从前,且又从亭子西边新砌石墙脚下的河水中冒出了新的“葡萄”。久而久之,加上地下水的逐年减少以至干涸,于是,葡萄井的灵光便黯然失色,这些水中“葡萄”也就自然夭折,离我们而去了!

我曾对葡萄井的神奇心生感慨而写下《葡泉烟珠》的七言八句,道:“造物天工杰作多,葡萄水产抱成坨。溜圆硕大颗颗绽,剔透晶莹梭。无叶无藤没昼夜,有声有色舞漩渦。飘飏直上扑哧响,缕缕青烟化碧波。”当今人看到葡萄井这衰退的景象时,也许会取笑我们是癫人狂语,夸大其辞。

其实不然,世上没有一成不变的事物。是历史改变了一切,连这万古千秋的山水,也不得不在历史前进的步伐中老去,只留得佳话美名在人间。

历史哦,你既能创造万物,也能改变万物,那么,就再把这葡萄井变回来吧!

归来吧,葡萄井的“葡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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